屋外零下，屋裡有暖爐

北海道的冬日，最高氣溫也在零下。我在寂靜雪山裡的木屋迎來早晨。暖爐的玻璃門後，柴火靜靜地燒著。

客廳裡有暖爐、沙發，還有用圓木拼成的桌子。坐在暖爐旁的椅子上喝早晨的咖啡，覺得比平常好喝，一定是因為外頭太冷了。夜裡冷到零下14度，屋裡卻很暖和。北海道的房子，本來就是為了抵擋寒冷而蓋的。

雪停了，太陽出來了。站在窗邊，白色的樹林閃著光。木屋就蓋在雪林之中，玄關前的雪已經堆到腰際。

上街吃早餐吧。沿著林間的雪路，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
早餐是鎮上超市用餐區的海鮮蓋飯。入口排著「海鮮」「蕎麥麵」的旗幟，還掛著食堂的招牌。

黑色的碗裡盛著海膽、鮭魚卵、扇貝、鮭魚和甜蝦。每一樣都很新鮮，「なまら」好吃。「なまら」是北海道方言，意思是「非常」。坐在窗邊的座位，配著一碗湯慢慢品嘗。附近的超市就能吃到這樣的海鮮蓋飯，不愧是北海道。

晚餐也想吃當地的食物。於是來到一整片結冰的湖。把短竿垂進冰上的洞裡，這是我第一次釣公魚（ワカサギ）。紅色的浮標在洞裡輕輕搖晃。

坐在折疊椅上，盯著竿尖。炸天婦羅的準備都做好了，要是釣到吃不完怎麼辦。藍天下，雪原的另一頭是連綿的低矮山丘。戴著手套打開一罐無酒精啤酒，放在雪地上。

在湖底邊緣輕輕晃動，再停住。忘了身體早已凍透，一直撐著，卻連一尾公魚也沒釣到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，一尾都沒釣到，還下起雪來。不過在魚貨賣場的盒子裡，排著和公魚長得一模一樣的「チカ」。港口停著一排漁船，桅杆上的大漁旗迎風飄揚。晚餐的魚，就這樣到手了。

在飄雪中，走進掛著門簾的食堂。味噌拉麵滲進凍僵的身心。「しばれる」是北海道方言，意思是冷到結冰。

黃色的捲麵上，放著鳴門魚板、叉燒和蔥。櫃台另一頭的廚房冒著熱氣。北海道名產「ザンギ」也不能錯過：先用醬汁醃過再炸的雞塊，堆成一座小山端上桌。

有紅色圓凳的櫃台、掛滿匾額與簽名板的牆、窗邊桌上的菜單。家庭式的食堂，讓我從心底暖了起來。

國道旁有一棟紅色建築，屋頂上立著熊與鮭魚的雕像，是一家海鮮餐廳，水槽裡排著螃蟹。沿著積雪的街道往前走，望著雪原另一頭的樹林與城鎮，前往下一家店。

說到北海道，乳製品也不能錯過。在一家利用廢校校舍開設的酪農館，買了瓶裝的「とろ〜り布丁」和登別起司。入口上方還掛著學校時代留下的布幔：「溫柔又堅強的札內孩子」。

沿著林間的雪路走回木屋。午後的光，灑在筆直的樹幹之間。玄關旁堆著柴薪，前面的雪地上有兩個小雪堆。我回來了。

用火鉗把柴薪放進暖爐。每天都要這樣做大概很辛苦，但是在壁爐裡生火，還是讓人興奮。火焰在玻璃門後竄起，磚砌的暖爐慢慢把房間烘暖。

在暖爐旁，吃登別的「とろ〜り布丁」。湯匙伸進瓶子，舀起來的布丁正如其名，滑嫩得快要化掉。那是能感受到北海道大地的美味。呆呆地望著火焰，再添一根柴。

天黑了，雪中的木屋亮起燈。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，煙囪立在上頭。

準備晚餐。把紅蘿蔔壓成星形，切開漩渦紋的魚板。公魚沒釣到很可惜，「したっけ」，就讓長得一樣的「チカ」代打上場。「したっけ」是北海道方言，意思是「那麼」。

手掌大小的「チカ」裹上粉，下油鍋炸。撈到紙上時，外皮已經炸成金黃色。砂鍋裡放進烏龍麵和配料，打上一顆蛋，鋪上魚板、星形紅蘿蔔和青菜。蓋上鍋蓋，戴上隔熱手套，端上餐桌。

窗外，夜裡的雪地上站著一個小雪人。雪太鬆軟，滾不起來，只好把雪塊削成圓的。用樹枝做出臉之後，覺得有點像我喜歡的一位演員，就叫它「としゆき」。

在有暖爐的房間裡想吃的東西，就是吉卜力電影《心之谷》裡的鍋燒烏龍麵。掀開砂鍋蓋，熱氣後面是半熟的蛋和星形紅蘿蔔。烏龍麵選的是北海道小麥做的。

炸「チカ」連骨頭一起吃，又熱又鬆軟，真好吃。把無酒精啤酒倒進玻璃杯，一個人乾杯。電影裡老爺爺做的鍋燒烏龍麵看起來那麼好吃，當然有壁爐的功勞，不過我想，一定是因為雫很努力了吧。

彷彿與現實世界隔絕的寂靜夜晚。坐在客廳裡側的桌邊，望著暖爐裡小小的火。走到屋外，亮著燈的木屋和雪人，並肩站在雪中。今晚就慢慢沉浸在故事的世界裡，也不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