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良井宿的紅葉與信州秋天的餐桌

在長野縣的老房子裡迎來早晨。拉開紙拉門房間窗邊的窗簾，外面已經一片明亮。

這個家有一隻看板貓。一隻橘貓在木椅上閉著眼睛蜷成一團。貓、蕎麥麵與宿場町，在長野度過的一天就此開始。

早餐來做長野的名產「御燒（おやき）」吧。在桌上的不鏽鋼盆裡，用量杯倒進水。麵團一般是用小麥粉，不過今天試著用米粉來做。

用手把水揉進粉裡，成團之後在盆裡按壓揉捏。白色的麵團變得光滑，整塊拿了起來。

內餡果然還是想放名產野澤菜。在砧板上切碎醃野澤菜，和油豆腐一起下鍋輕輕拌炒。醬油炒香的味道，讓人餓了起來。

把麵團在掌心攤開，放上炒好的野澤菜包起來。餃子倒是包過。窗邊的貓一直盯著我的手。

排進平底鍋，用長筷翻面。不一會兒，白色的麵團就煎出了焦香的金黃色。

在砧板上切開一看，欸，內餡好少。不過，米粉御燒總算完成了。院子裡的柿子樹上，果實結得滿滿的，顏色也正漂亮。

站在紙拉門房間深處敞開的門口望著院子，然後用托盤端出剛煎好的御燒。

坐在簷廊上，在晨光裡大口吃御燒。雖然餡少，米粉麵皮卻Q彈有嚼勁，自己做的御燒出乎意料地好吃。

屋子旁邊堆著高高的柴薪，屋簷下掛著工作手套。抱著柴走進屋裡時，貓跟在腳邊。

給柴爐生火。爐門後的火焰搖曳起來，房間慢慢暖和了。貓在榻榻米上舒服地趴著，又在煤油暖爐旁蜷起背。我要出去一會兒。

山間的道路正值紅葉最盛的時候。透著逆光的紅色與橙色葉片後方，看得見連綿的山。

走在鋪滿落葉的路上，穿過大楓樹下。抬頭一看，鮮紅的枝葉鋪滿了整片藍天。

目的地是中山道的宿場町「奈良井宿」。它位在連接江戶與京都的中山道正中央，是木曾十一宿裡海拔最高的宿場。因為前方就是險峻的鳥居峠，這裡曾擠滿旅人，有「奈良井千軒」之稱。

木造町家沿著奈良井川綿延約一公里。郵局的招牌與紅色郵筒，藏青色的布簾旁是理髮店的三色柱。走過二樓向外突出的町家前，彷彿誤入了江戶時代的宿場。

街上有木製水槽接著流水的「水場」。據說從前是翻越鳥居峠的旅人的飲水，也是守護宿場的防火用水。這片街區在1978年被選為國家重要傳統建造物群保存地區。街道盡頭，紅葉的山近在眼前。

說到長野，首先想到的當然是蕎麥麵。走進宿場中段一家手打蕎麥麵店。托盤上端來的是熱騰騰的山菜蕎麥麵，冒著熱氣的碗裡放滿了蕨菜、菇類和蔥。

用筷子夾起，細細的蕎麥麵裹著湯汁閃閃發亮。蕎麥和山菜的味道滲進湯裡，溫柔、深厚，慢慢地暖進心裡。在座敷裡捧著碗，細細品嘗到最後。

店門口掛著寫有「手打蕎麥麵」的燈箱招牌，格子牆上裝飾著黃色的花。

回到被紅葉環繞的老房子。院子前立著民宿的立牌，屋簷下掛著木製招牌。我回來了。光線透過紙拉門照進的房間深處，貓正看著我。

爐子上的黃色琺瑯壺正燒著水。把熱水注入濾杯，咖啡一點一滴落進玻璃壺裡。坐在紙拉門房間的書桌前，看著地球儀和檯燈，度過了一個緩慢的午後。

日落時分，從高處望去，看見暮色中的湖和城鎮漸漸亮起的燈火。

晚餐是長野牛肉的壽喜燒。在砧板上切蔥，把舞菇和蔥擺進盤子。桌上的爐子架起鍋，在醬汁裡鋪開牛肉。

長野的信州牛是高級品牌牛，因為以蘋果榨渣等作為飼料，也被稱為「吃蘋果長大的牛」。在碗裡打蛋，用筷子攪散，把煮好的肉沾一下送進嘴裡。柔軟得令人吃驚。

鍋裡排上豆腐、舞菇和切段的蔥，再陸續加肉。我喜歡壽喜燒，是因為能享受燉煮的聲音和肉色的變化，享受烹調的過程本身。

在暗下來的房間裡，坐在桌上的鍋前，把肉分到碗裡，舉杯回想這一天。

下次想在積雪的長野再來一趟。期待能遇見這裡另一種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