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溫泉煮早餐，野澤的生活

北信州的山間，田野鋪展開來。紅葉點綴著神社的鳥居，再往前的溫泉街上，一早就升起白色的蒸氣。這裡是長野縣的野澤溫泉村，日本唯一一個村名裡帶著「溫泉」的村子。

在蓋住泉源的木蓋上，放一個竹籃，裡面裝著玉米。在這個村子裡，可以直接用溫泉煮食材。把籃子沉進湯裡，早餐的準備就開始了。

這片蒸氣的中心，就是「麻釜」。這裡湧出將近90度的熱泉，立著天然紀念物的牌子，欄杆上也掛著「熱湯危險」的告示。當地人至今仍在這裡煮山菜和雞蛋、清洗蔬菜。溫泉，和村子的生活緊緊相連。

麻釜旁邊，有觀光客也能使用的煮食處。雙手掀開木蓋，蒸氣一下子撲上臉來。把籃子提起來，早餐就完成了。

藍色盤子上，是熱騰騰的玉米和笹糰子。玉米和糰子是店家剛煮好交給我的。然後，還有經典的溫泉蛋。明明只是照著時間煮，剝開蛋殼，蛋白卻滑嫩得微微顫動。

蛋黃是濃稠的半熟。雖然是氣溫很低的早晨，可是連著蒸氣一口咬下，寒意就忘了。坐在涼亭的長椅上，一邊看著屋頂相連的溫泉街，一邊吃完了早餐。

麻釜的湯池不停地冒著蒸氣。穿過招牌林立的店門口，爬上石牆之間的坡道。說到溫泉街，就是邊走邊吃。

第一站，是賣野澤菜漬和乾貨的店。「野澤菜新漬（清爽口味）」的袋子旁，有野澤菜的種子、紫蘇捲杏乾、一瓶瓶的醬菜，還排著乾燥薇菜和紅豆的價格牌。在店門口買了一袋野澤菜，留給今晚。

麻釜的標柱後方，蒸氣把石階染成一片白。先來一個信州名產「御燒」。用手一掰開，裡面塞滿了野澤菜的餡。以前曾在長野的古民家裡照著樣子試做過，但真正的御燒果然是另一個等級。甜鹹的調味，和溫熱的麵皮很相配。

接著是溫泉饅頭。在溫泉街吃饅頭，和泡溫泉一樣重要。在掛著「名物 溫泉饅頭 製造元」招牌的店門口，掰開一顆塞滿紅豆沙的饅頭。

穿過溫泉街的街道，往今晚的住處走去。紅色屋頂的人家後方，群山連綿；沿著落葉小徑走，紅葉之間出現了一座鐘樓，屋簷下還掛著一束束曬乾的白色蔬菜。這是可以稱為日本原風景的、美麗的里山。

借住的，是一棟整修得很漂亮、有兩百年歷史的古民家。土間的牆上掛著蓑衣和斗笠，木板牆前擺著紡車和稻草編的器物，地爐上吊著鐵壺和鐵鍋。木板外牆的四周，芒草在午後的光線裡搖曳。

昏暗的和室裡，吊著一條木雕的魚。拉開紙門，是村子安靜的黃昏。

把托盤放在簷廊上，從茶壺裡倒出茶來。在舒服的簷廊喘口氣。路邊的芒草搖曳著，山稜線漸漸染上晚霞。平靜而安穩的時間，緩緩流過。

太陽下山後，再回到溫泉街。經過冒著蒸氣的木蓋，走向村子的象徵「大湯」。這是一棟有著唐破風屋頂的湯屋建築；在野澤溫泉村，這樣的外湯（公共浴場）共有13處。

入口掛著「男湯」的牌子和賽錢箱。告示上寫著，外湯由野澤組供應泉源，由當地的「湯仲間」出資管理營運。抬頭看了看寫著「源泉放流之湯」的木牌，鑽進暖簾。夜晚的街道上，旅館和土產店的燈光亮著。

源泉放流的名湯暖過的身體，緊接著灌進名為檸檬沙瓦的名水。掛著紅燈籠的居酒屋「はと車」。所謂溫泉街，正是桃源鄉。

開胃小菜是燉山菜。用名產變化出來的「野澤菜燒賣」，不用燒賣皮，而是裹上切碎的野澤菜，沾著醬汁一口吃下。白色湯品的小碗裡，撒著蔥花和七味粉。而有馬肉文化的長野，馬肉刺身果然也絕品。

走出店外，街燈之下，溫泉街的夜漸漸深了。

回到古民家，用電鍋煮飯。收尾的，是在溫泉街買的野澤菜。把莖和葉切碎，和油豆腐皮一起下平底鍋炒。

滿滿地鋪在剛煮好的飯上，正中央打上一顆溫泉蛋。撒上海苔絲和白芝麻，野澤菜溫泉蛋蓋飯就完成了。

在點著圓形燈的和室裡，一邊舉杯，一邊大口扒著蓋飯。戳開溫泉蛋，蛋黃就裹住了野澤菜。

自古以來就被珍惜的溫泉。能夠體驗享受這份恩惠的生活，真是幸福。